第257章 命运安排27
有时候,他认为他的皇兄对万俟家的执念太深了。总是心心念念压过万俟家,而不顾其他。
“好了,你先下去吧。朕会好好想想。”即墨昱烦躁地对即墨玥摆了摆手。
“是,皇兄。”即墨玥起身,屈身对即墨昱行了一礼,然后退了出去。
怔怔望着关上的门,即墨昱的眉头越皱越深。他当然知道即墨玥的话是对的。可是,他原想着用希尔滟给万俟家找不痛快的,最后却给自己带来了麻烦,现在,他骑虎难下,怎么做都不合适。
皱眉想了半晌后,即墨昱咬了咬牙,沉声唤道:“来人啊。”
“皇上。”一个内侍躬身从暗处走出。
“笔墨伺候,朕要拟旨。”
“是,皇上。”内侍躬身走到即墨昱身边,开始布置纸墨笔。
夜,万俟府,松园,偏厅。
万俟老爷、夫人和万俟宁三人围桌而坐。
“爹,娘,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做?”万俟宁眉头微蹙,望着万俟老爷和夫人。
“以他以前的做法,很可能会让万俟家抵御炎国入侵。”万俟老爷沉yin道。
“难道现在他还放心我?”万俟宁勾唇淡淡一笑,回道。
他不认为,即墨昱会在明知他和炎国的王上关系的情况下。还派他去御敌。即墨昱本是多疑的。
“放不放心是一回事,愿不愿意让万俟家置身事外是一回事。”万俟老爷的眸中寒光闪烁。
闻言,万俟宁望着万俟老爷不悦的神色,沉默不语。
“爹,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处置希尔滟?”沉默片刻后,万俟宁又问道。
“说到这个,宁儿,”万俟老爷郑重望向万俟宁,“我就怕他会利用这个找万俟家的麻烦。”
“……爹,你是说……”万俟宁皱眉。
“希尔滟毕竟曾是你的妻子,用这个,皇上可以做很多事的。譬如,皇上说这是逍遥王的夫人,应该保护,到时候,皇上御敌的原因倒成了保护万俟家的人,万俟家无论如何都得为皇上赴汤蹈火。或者,将希尔滟直接交给你,让你保护或看着办,到时候,一不小心。错就是我们的了。”万俟老爷因为想到的可能而皱眉。
“哦……难道我们只能被动地等着吗?无法做什么吗?”万俟宁的脸上染上忧色。
“来不及了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皇上的旨意恐怕已在路上了。而且,希尔滟被休的种种原因我们又不能公诸于众。所以,现在我们只能等,然后见招拆招。”万俟老爷叹息着道,“而且,无论如何,我们都不能让风国陷入战乱不是吗?所以,我们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“好了,别想了,也许,什么事都没有呢。夜深了,宁儿,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万俟夫人安抚地拍了拍万俟老爷的手,然后含笑对万俟宁道。
万俟老爷和万俟宁点了点头,二人都知道,万俟夫人的口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果然……
五日后,万俟府。
一个中年内侍手拿圣旨大声宣读,万俟府上下跪了一地,中年内侍身后,站着希尔滟,希尔滟的随行人员和众多风国皇宫侍卫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万俟家历来守护风国有功,逍遥王也屡次为国出力,现炎国来犯,口口声声要朕交出雪国公主,而雪国公主曾是逍遥王的夫人。如朕交出,不仅于国威有损,也有辱万俟家的脸面。朕现将希尔滟及其他雪国皇室人员交与万俟家,特许万俟家决定逍遥王夫人的去留。钦赐。老侯爷,逍遥王,起身接旨吧。”皇宫来的中年内侍宣读完圣旨,对跪在地上的万俟老爷说道。
“吾皇万岁万万岁。”万俟老爷垂目掩住心中所想,接过宫中内侍手中的圣旨,“公公一路辛苦了,请进屋喝杯茶吧。”万俟老爷伸手请宣旨的内侍进屋。
“呵呵,不用了,侯爷。皇上还急着等我回旨意呢,我就不耽搁了,这就回去。”中年内侍“呵呵”一笑,向万俟老爷拱了拱手,“希尔滟公主,来见过老侯爷和逍遥王吧。”中年内侍转身,对在后面的人群中站着的希尔滟喊道。
“见过爹,见过相公。”希尔滟上前,向万俟老爷和万俟宁福身行礼。
“好了,侯爷,既然我已经将希尔滟公主送到,那我就离开了。”说完。中年内侍向身后一起来的众人招呼了一声,迈步离开,竟是一刻也不待的。
万俟老爷望着离去的一行人,眸中神色越发冷。万俟家的其他人都站起身。
万俟宁望着眼前的希尔滟,眸光一闪,然后淡淡道:“你先回蔷薇园休息吧。刘叔,麻烦你带公主去蔷薇园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刘管家上前,对希尔滟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,“公主,请吧。”
希尔滟淡淡看了冷淡的万俟宁一眼。垂眸掩住眸中的忧伤,然后随着刘管家向蔷薇园走去。她带来的人紧紧跟在她后面。
“宁儿,同我来松园。”万俟老爷喊了一声怔怔发呆的万俟宁,扶着万俟夫人向松园而去。
松园,客厅。
“爹,娘。”万俟宁躬身向万俟老爷和夫人行礼。
“坐吧,宁儿。”万俟老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待万俟宁坐下后,黄父老爷对身边伺候的着的婢女吩咐道。
“是,老爷。”众婢女躬身退出门外,将门掩上。
“宁儿,你打算怎么做?”万俟老爷望着对面的万俟宁,柔声问道。
“是啊,宁儿,无论你打算怎么做,爹和娘都支持你。”万俟夫人附和道。
二人都知道,虽然事先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,但是,万俟宁心中现在一定很乱。毕竟,这个女人对他们的儿子和万俟家造成的伤害依然存在,让他们一家人多年分离,现在都无法团圆。只要想到那个女人,万俟家上下都会恨得牙痒痒的。现在,亲眼见到她,万俟宁的心情他们怎能不知?!
“爹,娘,让我想想。我想去见见灵儿。我曾经发过誓,对希尔滟,无论灵儿想如何做,我都支持她。”万俟宁长长嘘了一口,将xiong中的浊气呼出,轻声道。
闻言,万俟老爷和夫人点点头。
“好,那现在你出发吧。”万俟老爷开口道。
“爹,娘,那我离开了。”万俟宁起身,对二老躬身一礼,然后起身离开。
“老爷。我怕灵儿那孩子根本就不想再与希尔滟计较了。前一段时间,宁儿不是说过吗?他说,灵儿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,不想再计较以前的事。”万俟宁离开后,万俟夫人转头望向万俟老爷。
“先等等吧,让宁儿和灵儿做决定,我们听他俩的。”万俟老爷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。
黄昏,蔷薇园,园门处。
丽莎刚刚迈出园门,就被一个黑衣侍卫拦住。
“姑娘要去哪里?有什么事姑娘告诉我就成。”黑衣侍卫冷冷道。
“……我家公主想见姑爷。”丽莎愣了愣,勉力摆出冰冷的面孔,冷冷道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姑娘请回吧。我会向少爷禀报。”黑衣侍卫禀报道。
“我想亲自去请姑爷。”丽莎坚持道,勉力维持着脸上的傲然。
“对不起,姑娘,为了园中各位的安全,你还是不要随便出园的好。”黑衣侍卫冷冷道。
丽莎不屈地瞪着黑衣侍卫半晌,无奈,返身回到园子里。
卧室。
希尔滟慢慢把玩着手中的茶杯,眸光半掩。
“公主,如您所料,外面果真是守着人的,不让我们出去。”丽莎躬身禀报道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希尔滟淡淡道。
“公主,你说……万俟家会不会……?”丽莎担忧地望向希尔滟。
“会不会把我们交给炎国人?”希尔滟冷冷一笑,抬眼问道。
“是。”丽莎低头呐呐应道。
“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。”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想把我怎么样。希尔滟凄然一笑。
丽莎望着希尔滟有点凄然的表情,没再问,轻轻退出了门外。
夜,松园,偏厅。
“老爷。夫人,除了傍晚时分,希尔滟的侍女出来想找少爷外,其他时间,他们都乖乖待在园里,没什么异常举动。”刘管家躬身对座上的万俟老爷和夫人禀报道。
接下来,刘管家将今日傍晚发生的事详细向二人叙述了一遍。不是他啰嗦,实在是万俟家上下都怕蔷薇园里的那个女人再搞什么阴谋,让万俟家再次陷入灾难之中。
“哦?继续监视,事无巨细,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,即使是晚上。”万俟老爷沉声吩咐,“让青川、蓝烟、紫潇三人轮流带人监视。”
“是,老爷,夫人。”刘管家躬身应道。
“辛苦了,老刘。下去吧。”万俟老爷温声道。
“老爷客气。”刘管家躬身退出,将门掩上。
“老爷,希尔滟想干什么?她明知道宁儿不可能见她的,还派人去请。她恐怕不是真想见宁儿吧?”待刘管家离去后,万俟夫人转头去看万俟老爷。
万俟老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,目光微闪:“是想借此试探宁儿和万俟家对她的态度吧。”
“哦?好聪明的女子。我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后。她会乖乖待在蔷薇园里不出来。”万俟夫人目光微闪,缓缓道。
“是啊,我可是半点不敢懈怠啊。即墨昱那小子好得很,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们。”万俟老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谁让人家是君,我们是臣呢。”万俟夫人叹息着道。
“哼哼!老夫倒是一直想换个听话点的皇帝。”万俟老爷冷哼道。
闻言,万俟夫人怔了怔,却没再说什么。
黄昏,竹林。
苏轻正在和两个孩子及婉儿一起用晚餐时,门外想起了叩门的声音,同时传来了万俟宁的声音。
“灵儿,我可以进来吗?”万俟宁的声音轻柔而舒缓。
“爹回来了。”两个孩子一边开心地叫道,一边跳下椅子向外迎去。
苏轻和婉儿愣了愣,同时起身。
门被万俟冰和万俟非拉开,万俟宁站在门外,笑盈盈地望着苏轻,在他身后,是火红的夕阳,让他的周身染上了一层金红。
“进来一起用饭吧。”苏轻轻声道。
苏轻知道,他一定有话对她说。
万俟宁迈步走了进来,牵起两个孩子的手,向饭桌走去。
“我再去拿一副碗筷去。”婉儿向万俟宁福了福身,然后向门外走去。
另一间屋子里,非花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桌上的食物。沐影躬身立在他身前。
“主上,万俟公子回来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非花淡淡道。
刚才,万俟宁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。
“皇上派人将希尔滟送到了万俟家。并下旨说让万俟家决定希尔滟的去留。雪国的其他皇室人员依然在皇宫。”沐影继续道。
沐影偷偷地观察着非花的表情,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情绪,可惜,非花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,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菜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你下去吧。”非花淡淡道。
“是,主上。”沐影轻轻退出门外,将门轻轻掩上。
沐影退出门后,非花夹菜的手顿在空中,望着虚无的前方开始发呆,半晌后,非花目光闪了闪,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,然后起身出门,跃上屋ding。
每次看到夕阳,他都在想,那个时而活泼伶俐时而沉静时而迷糊的女子,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夕阳?看夕阳的时候,她都在想什么?
夕阳渐渐沉了下去,天地间变得灰蒙蒙的。秋天的风带着些许寒意,在竹林间穿梭。非花拿起翠笛凑近唇边。开始吹奏。寂寞的时候,有乐声相伴,总是好的。
屋里,婉儿将餐具收了下去,然后将两个孩子也带出门,她知道,万俟宁一定有话要对苏轻说。
“皇上将希尔滟送到万俟家了,并下旨说让万俟家决定她的去留。”带屋里只剩下他和苏轻两个人时,万俟宁开口道。
“嗯,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苏轻轻声问道。
在万俟宁离开后,她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。即墨昱的手段,她是已经领教过的。
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万俟宁定定望着苏轻道。
“……如果把希尔滟交给炎国,会怎么样?不交,又会怎么样?”苏轻沉yin片刻后,问道。
苏轻当然知道万俟宁告诉她这个的用意。可是,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不恨那个女人了,但她首先想平息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。战争的苦,她深有体会。三年前,她就曾挑起一场战争,那时候,她就曾见过那个地狱般的景象。那时的情景,一丝见一次就已足够。
“交给炎国,不一定能平息这场战争,可是,也是有点用处的,会让炎国的这场入侵没了借口。当然,万俟家很可能会被人认为软弱无能。而万俟家不愿意保护希尔滟的原因却不能公之于众。不交,炎国就有借口继续与风国开战,而风国将士这场的战争的目的就变成了保护我的妻!子!”万俟宁将“妻子”二字说得咬牙切齿。“这样一来,万俟家就愧对流血的风国将士,愧对皇。赢了还好,输了的话,那就是万俟家的错。”万俟宁淡淡道,好像说的这些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。
这些利弊,万俟宁都是仔细想过的,但是,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苏轻想怎么做。不管后果如何,他都支持她。虽说这件事处理起来很棘手,但是,不管是什么后果,万俟家还是可以承受的。
这些利弊,苏轻心中也有模糊的印象。
“那就交,让万俟家从这场战争的是非中抽身,至于这样会让被人看轻万俟家,那不是问题,在大义面前,面子之类的问题微不足道。为了国家大义做出这个决定,还有谁敢说万俟家的不是。”苏轻坚定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万俟宁迟疑道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可是,把她交给炎国。未必就是我对她的善待,对她的饶恕。”苏轻轻轻道。
至于昆依卡尔和乌兰他们,她不想成为他们野心的借口和跳板。
“……好。”万俟宁点头。
翌日一大早,万俟宁就离开了竹林。回到万俟府后,万俟宁将苏轻的决定说给他爹娘听。
万俟老爷听完后,点点头:“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,就听灵儿的吧。”
是个明事理的孩子。万俟老爷和夫人都不约而同想道。
当日,万俟宁就挑选侍卫和马车,准备向风国北部边境进发。
当然万俟宁做这一切的时候,希尔滟是完全不知情的。直到蓝颜进去请她,她才有所悟。其实。在被即墨昱送到万俟家时,她就预感到了自己的将来,只是,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
“你要把我送给炎国人?”在登上马车前,希尔滟仰头问骑在马上的万俟宁。
在问这句话时,希尔滟眼中含着淡淡的自嘲和忧伤。嘲笑自己的不死心和依然心存侥幸。
“是。”万俟宁简洁道。
希尔滟淡淡一笑,登上马车。而她身边跟随的人,除了丽莎之外,万俟宁将他们软禁在了万俟府。
马车缓缓启动,万俟家的侍卫浩浩荡荡的,完全可以媲美一支军队。万俟宁知道,除了希尔滟的旧属之外,还有很多人阻止他将希尔滟交给炎国。譬如即墨昱,譬如……炎国。
说到底,即墨昱和昆依卡尔都是希望这场战争可以继续的,因为他们都存着吞并对方的野心。所以,炎国绝不会允许这场战争的借口消失,而即墨昱则企图将这个借口转为对自己有利,把万俟家拖下水。
万俟宁刚出发,这里的动静就被各路探子用各种方式传递给他们的主子。
因为距离近,最先收到这一消息的是非花。
竹林。非花手中持笛,静静摩挲着笛身。沐影立在他身前,向他禀报万俟家的最新动静。
“……主上,我们该怎么办?”将探到的消息禀报完后,沐影躬身问道。
非花摩挲着笛身,沉默良久后,抬头望向沐影:“传令下去,帮助万俟公子将希尔滟顺利交到炎国人手中。”
“是,主上。”沐影躬身缓缓离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非花的目光闪了闪,叫住正要离去的沐影,“也让魂希去,在那些人动手之前,就暗中解决掉那些想要阻止万俟公子的人。”
“……是,主上。”停下脚步的沐影微微愣了一下,躬身应道。
“记住,让我们的人不仅要注意希尔滟的旧属,还要注意风、炎两国皇帝的人。”非花收回望向沐影的双眸。淡淡道。
“是。”
虽然沐影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注意风、炎两国皇帝的人,但是,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应道。他知道,他家主上的心思向来缜密,想得比别人多。
“去吧。”非花说完,就将翠笛凑近唇边,顿时,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。
沐影静静离去,当竹林被他抛在后面时,沐影突然想明白了刚才的疑问。上位者的想法,果真是与众不同啊,花花肠子就是比普通人多一点。沐影暗中感叹。
果然,如万俟宁和非花所料。在万俟宁出发没多久,就遇到了大大小小的袭击。幸而万俟宁早有准备,所以,一路上还算顺利。
艳阳高照,即使已是秋季,中午的温度依然很高。赶路的众人脸上却不显一丝疲惫之色,显而易见,都是功夫高深之人。
宽阔的道路两旁,一旁是林木森森的山坡,一旁是陡峭的山崖,崖下是孱孱水声。偶尔有山风吹过,林木间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蓝烟骑马行在希尔滟的马车旁,随时保持警觉。
突然,山风过时,山林间的“沙沙”声越发密集,越发大声。
万俟宁愣了愣,举手挥了挥,大声喊了一声:“停!”
几乎是立刻地,前行的队伍立刻停下。
万俟宁侧耳去听林木间的“沙沙”声,眉头微蹙:“备战!”
唰!唰!唰!在万俟宁的一声令下,众侍卫将剑迅速抽出剑鞘。蓝烟和他身边的其他四个侍卫靠近马车,横剑戒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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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,你先下去吧。朕会好好想想。”即墨昱烦躁地对即墨玥摆了摆手。
“是,皇兄。”即墨玥起身,屈身对即墨昱行了一礼,然后退了出去。
怔怔望着关上的门,即墨昱的眉头越皱越深。他当然知道即墨玥的话是对的。可是,他原想着用希尔滟给万俟家找不痛快的,最后却给自己带来了麻烦,现在,他骑虎难下,怎么做都不合适。
皱眉想了半晌后,即墨昱咬了咬牙,沉声唤道:“来人啊。”
“皇上。”一个内侍躬身从暗处走出。
“笔墨伺候,朕要拟旨。”
“是,皇上。”内侍躬身走到即墨昱身边,开始布置纸墨笔。
夜,万俟府,松园,偏厅。
万俟老爷、夫人和万俟宁三人围桌而坐。
“爹,娘,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做?”万俟宁眉头微蹙,望着万俟老爷和夫人。
“以他以前的做法,很可能会让万俟家抵御炎国入侵。”万俟老爷沉yin道。
“难道现在他还放心我?”万俟宁勾唇淡淡一笑,回道。
他不认为,即墨昱会在明知他和炎国的王上关系的情况下。还派他去御敌。即墨昱本是多疑的。
“放不放心是一回事,愿不愿意让万俟家置身事外是一回事。”万俟老爷的眸中寒光闪烁。
闻言,万俟宁望着万俟老爷不悦的神色,沉默不语。
“爹,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处置希尔滟?”沉默片刻后,万俟宁又问道。
“说到这个,宁儿,”万俟老爷郑重望向万俟宁,“我就怕他会利用这个找万俟家的麻烦。”
“……爹,你是说……”万俟宁皱眉。
“希尔滟毕竟曾是你的妻子,用这个,皇上可以做很多事的。譬如,皇上说这是逍遥王的夫人,应该保护,到时候,皇上御敌的原因倒成了保护万俟家的人,万俟家无论如何都得为皇上赴汤蹈火。或者,将希尔滟直接交给你,让你保护或看着办,到时候,一不小心。错就是我们的了。”万俟老爷因为想到的可能而皱眉。
“哦……难道我们只能被动地等着吗?无法做什么吗?”万俟宁的脸上染上忧色。
“来不及了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皇上的旨意恐怕已在路上了。而且,希尔滟被休的种种原因我们又不能公诸于众。所以,现在我们只能等,然后见招拆招。”万俟老爷叹息着道,“而且,无论如何,我们都不能让风国陷入战乱不是吗?所以,我们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“好了,别想了,也许,什么事都没有呢。夜深了,宁儿,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万俟夫人安抚地拍了拍万俟老爷的手,然后含笑对万俟宁道。
万俟老爷和万俟宁点了点头,二人都知道,万俟夫人的口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果然……
五日后,万俟府。
一个中年内侍手拿圣旨大声宣读,万俟府上下跪了一地,中年内侍身后,站着希尔滟,希尔滟的随行人员和众多风国皇宫侍卫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万俟家历来守护风国有功,逍遥王也屡次为国出力,现炎国来犯,口口声声要朕交出雪国公主,而雪国公主曾是逍遥王的夫人。如朕交出,不仅于国威有损,也有辱万俟家的脸面。朕现将希尔滟及其他雪国皇室人员交与万俟家,特许万俟家决定逍遥王夫人的去留。钦赐。老侯爷,逍遥王,起身接旨吧。”皇宫来的中年内侍宣读完圣旨,对跪在地上的万俟老爷说道。
“吾皇万岁万万岁。”万俟老爷垂目掩住心中所想,接过宫中内侍手中的圣旨,“公公一路辛苦了,请进屋喝杯茶吧。”万俟老爷伸手请宣旨的内侍进屋。
“呵呵,不用了,侯爷。皇上还急着等我回旨意呢,我就不耽搁了,这就回去。”中年内侍“呵呵”一笑,向万俟老爷拱了拱手,“希尔滟公主,来见过老侯爷和逍遥王吧。”中年内侍转身,对在后面的人群中站着的希尔滟喊道。
“见过爹,见过相公。”希尔滟上前,向万俟老爷和万俟宁福身行礼。
“好了,侯爷,既然我已经将希尔滟公主送到,那我就离开了。”说完。中年内侍向身后一起来的众人招呼了一声,迈步离开,竟是一刻也不待的。
万俟老爷望着离去的一行人,眸中神色越发冷。万俟家的其他人都站起身。
万俟宁望着眼前的希尔滟,眸光一闪,然后淡淡道:“你先回蔷薇园休息吧。刘叔,麻烦你带公主去蔷薇园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刘管家上前,对希尔滟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,“公主,请吧。”
希尔滟淡淡看了冷淡的万俟宁一眼。垂眸掩住眸中的忧伤,然后随着刘管家向蔷薇园走去。她带来的人紧紧跟在她后面。
“宁儿,同我来松园。”万俟老爷喊了一声怔怔发呆的万俟宁,扶着万俟夫人向松园而去。
松园,客厅。
“爹,娘。”万俟宁躬身向万俟老爷和夫人行礼。
“坐吧,宁儿。”万俟老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待万俟宁坐下后,黄父老爷对身边伺候的着的婢女吩咐道。
“是,老爷。”众婢女躬身退出门外,将门掩上。
“宁儿,你打算怎么做?”万俟老爷望着对面的万俟宁,柔声问道。
“是啊,宁儿,无论你打算怎么做,爹和娘都支持你。”万俟夫人附和道。
二人都知道,虽然事先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,但是,万俟宁心中现在一定很乱。毕竟,这个女人对他们的儿子和万俟家造成的伤害依然存在,让他们一家人多年分离,现在都无法团圆。只要想到那个女人,万俟家上下都会恨得牙痒痒的。现在,亲眼见到她,万俟宁的心情他们怎能不知?!
“爹,娘,让我想想。我想去见见灵儿。我曾经发过誓,对希尔滟,无论灵儿想如何做,我都支持她。”万俟宁长长嘘了一口,将xiong中的浊气呼出,轻声道。
闻言,万俟老爷和夫人点点头。
“好,那现在你出发吧。”万俟老爷开口道。
“爹,娘,那我离开了。”万俟宁起身,对二老躬身一礼,然后起身离开。
“老爷。我怕灵儿那孩子根本就不想再与希尔滟计较了。前一段时间,宁儿不是说过吗?他说,灵儿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,不想再计较以前的事。”万俟宁离开后,万俟夫人转头望向万俟老爷。
“先等等吧,让宁儿和灵儿做决定,我们听他俩的。”万俟老爷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。
黄昏,蔷薇园,园门处。
丽莎刚刚迈出园门,就被一个黑衣侍卫拦住。
“姑娘要去哪里?有什么事姑娘告诉我就成。”黑衣侍卫冷冷道。
“……我家公主想见姑爷。”丽莎愣了愣,勉力摆出冰冷的面孔,冷冷道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姑娘请回吧。我会向少爷禀报。”黑衣侍卫禀报道。
“我想亲自去请姑爷。”丽莎坚持道,勉力维持着脸上的傲然。
“对不起,姑娘,为了园中各位的安全,你还是不要随便出园的好。”黑衣侍卫冷冷道。
丽莎不屈地瞪着黑衣侍卫半晌,无奈,返身回到园子里。
卧室。
希尔滟慢慢把玩着手中的茶杯,眸光半掩。
“公主,如您所料,外面果真是守着人的,不让我们出去。”丽莎躬身禀报道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希尔滟淡淡道。
“公主,你说……万俟家会不会……?”丽莎担忧地望向希尔滟。
“会不会把我们交给炎国人?”希尔滟冷冷一笑,抬眼问道。
“是。”丽莎低头呐呐应道。
“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。”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想把我怎么样。希尔滟凄然一笑。
丽莎望着希尔滟有点凄然的表情,没再问,轻轻退出了门外。
夜,松园,偏厅。
“老爷。夫人,除了傍晚时分,希尔滟的侍女出来想找少爷外,其他时间,他们都乖乖待在园里,没什么异常举动。”刘管家躬身对座上的万俟老爷和夫人禀报道。
接下来,刘管家将今日傍晚发生的事详细向二人叙述了一遍。不是他啰嗦,实在是万俟家上下都怕蔷薇园里的那个女人再搞什么阴谋,让万俟家再次陷入灾难之中。
“哦?继续监视,事无巨细,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,即使是晚上。”万俟老爷沉声吩咐,“让青川、蓝烟、紫潇三人轮流带人监视。”
“是,老爷,夫人。”刘管家躬身应道。
“辛苦了,老刘。下去吧。”万俟老爷温声道。
“老爷客气。”刘管家躬身退出,将门掩上。
“老爷,希尔滟想干什么?她明知道宁儿不可能见她的,还派人去请。她恐怕不是真想见宁儿吧?”待刘管家离去后,万俟夫人转头去看万俟老爷。
万俟老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,目光微闪:“是想借此试探宁儿和万俟家对她的态度吧。”
“哦?好聪明的女子。我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后。她会乖乖待在蔷薇园里不出来。”万俟夫人目光微闪,缓缓道。
“是啊,我可是半点不敢懈怠啊。即墨昱那小子好得很,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们。”万俟老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谁让人家是君,我们是臣呢。”万俟夫人叹息着道。
“哼哼!老夫倒是一直想换个听话点的皇帝。”万俟老爷冷哼道。
闻言,万俟夫人怔了怔,却没再说什么。
黄昏,竹林。
苏轻正在和两个孩子及婉儿一起用晚餐时,门外想起了叩门的声音,同时传来了万俟宁的声音。
“灵儿,我可以进来吗?”万俟宁的声音轻柔而舒缓。
“爹回来了。”两个孩子一边开心地叫道,一边跳下椅子向外迎去。
苏轻和婉儿愣了愣,同时起身。
门被万俟冰和万俟非拉开,万俟宁站在门外,笑盈盈地望着苏轻,在他身后,是火红的夕阳,让他的周身染上了一层金红。
“进来一起用饭吧。”苏轻轻声道。
苏轻知道,他一定有话对她说。
万俟宁迈步走了进来,牵起两个孩子的手,向饭桌走去。
“我再去拿一副碗筷去。”婉儿向万俟宁福了福身,然后向门外走去。
另一间屋子里,非花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桌上的食物。沐影躬身立在他身前。
“主上,万俟公子回来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非花淡淡道。
刚才,万俟宁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。
“皇上派人将希尔滟送到了万俟家。并下旨说让万俟家决定希尔滟的去留。雪国的其他皇室人员依然在皇宫。”沐影继续道。
沐影偷偷地观察着非花的表情,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情绪,可惜,非花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,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菜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你下去吧。”非花淡淡道。
“是,主上。”沐影轻轻退出门外,将门轻轻掩上。
沐影退出门后,非花夹菜的手顿在空中,望着虚无的前方开始发呆,半晌后,非花目光闪了闪,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,然后起身出门,跃上屋ding。
每次看到夕阳,他都在想,那个时而活泼伶俐时而沉静时而迷糊的女子,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夕阳?看夕阳的时候,她都在想什么?
夕阳渐渐沉了下去,天地间变得灰蒙蒙的。秋天的风带着些许寒意,在竹林间穿梭。非花拿起翠笛凑近唇边。开始吹奏。寂寞的时候,有乐声相伴,总是好的。
屋里,婉儿将餐具收了下去,然后将两个孩子也带出门,她知道,万俟宁一定有话要对苏轻说。
“皇上将希尔滟送到万俟家了,并下旨说让万俟家决定她的去留。”带屋里只剩下他和苏轻两个人时,万俟宁开口道。
“嗯,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苏轻轻声问道。
在万俟宁离开后,她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。即墨昱的手段,她是已经领教过的。
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万俟宁定定望着苏轻道。
“……如果把希尔滟交给炎国,会怎么样?不交,又会怎么样?”苏轻沉yin片刻后,问道。
苏轻当然知道万俟宁告诉她这个的用意。可是,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不恨那个女人了,但她首先想平息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。战争的苦,她深有体会。三年前,她就曾挑起一场战争,那时候,她就曾见过那个地狱般的景象。那时的情景,一丝见一次就已足够。
“交给炎国,不一定能平息这场战争,可是,也是有点用处的,会让炎国的这场入侵没了借口。当然,万俟家很可能会被人认为软弱无能。而万俟家不愿意保护希尔滟的原因却不能公之于众。不交,炎国就有借口继续与风国开战,而风国将士这场的战争的目的就变成了保护我的妻!子!”万俟宁将“妻子”二字说得咬牙切齿。“这样一来,万俟家就愧对流血的风国将士,愧对皇。赢了还好,输了的话,那就是万俟家的错。”万俟宁淡淡道,好像说的这些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。
这些利弊,万俟宁都是仔细想过的,但是,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苏轻想怎么做。不管后果如何,他都支持她。虽说这件事处理起来很棘手,但是,不管是什么后果,万俟家还是可以承受的。
这些利弊,苏轻心中也有模糊的印象。
“那就交,让万俟家从这场战争的是非中抽身,至于这样会让被人看轻万俟家,那不是问题,在大义面前,面子之类的问题微不足道。为了国家大义做出这个决定,还有谁敢说万俟家的不是。”苏轻坚定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万俟宁迟疑道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可是,把她交给炎国。未必就是我对她的善待,对她的饶恕。”苏轻轻轻道。
至于昆依卡尔和乌兰他们,她不想成为他们野心的借口和跳板。
“……好。”万俟宁点头。
翌日一大早,万俟宁就离开了竹林。回到万俟府后,万俟宁将苏轻的决定说给他爹娘听。
万俟老爷听完后,点点头:“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,就听灵儿的吧。”
是个明事理的孩子。万俟老爷和夫人都不约而同想道。
当日,万俟宁就挑选侍卫和马车,准备向风国北部边境进发。
当然万俟宁做这一切的时候,希尔滟是完全不知情的。直到蓝颜进去请她,她才有所悟。其实。在被即墨昱送到万俟家时,她就预感到了自己的将来,只是,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
“你要把我送给炎国人?”在登上马车前,希尔滟仰头问骑在马上的万俟宁。
在问这句话时,希尔滟眼中含着淡淡的自嘲和忧伤。嘲笑自己的不死心和依然心存侥幸。
“是。”万俟宁简洁道。
希尔滟淡淡一笑,登上马车。而她身边跟随的人,除了丽莎之外,万俟宁将他们软禁在了万俟府。
马车缓缓启动,万俟家的侍卫浩浩荡荡的,完全可以媲美一支军队。万俟宁知道,除了希尔滟的旧属之外,还有很多人阻止他将希尔滟交给炎国。譬如即墨昱,譬如……炎国。
说到底,即墨昱和昆依卡尔都是希望这场战争可以继续的,因为他们都存着吞并对方的野心。所以,炎国绝不会允许这场战争的借口消失,而即墨昱则企图将这个借口转为对自己有利,把万俟家拖下水。
万俟宁刚出发,这里的动静就被各路探子用各种方式传递给他们的主子。
因为距离近,最先收到这一消息的是非花。
竹林。非花手中持笛,静静摩挲着笛身。沐影立在他身前,向他禀报万俟家的最新动静。
“……主上,我们该怎么办?”将探到的消息禀报完后,沐影躬身问道。
非花摩挲着笛身,沉默良久后,抬头望向沐影:“传令下去,帮助万俟公子将希尔滟顺利交到炎国人手中。”
“是,主上。”沐影躬身缓缓离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非花的目光闪了闪,叫住正要离去的沐影,“也让魂希去,在那些人动手之前,就暗中解决掉那些想要阻止万俟公子的人。”
“……是,主上。”停下脚步的沐影微微愣了一下,躬身应道。
“记住,让我们的人不仅要注意希尔滟的旧属,还要注意风、炎两国皇帝的人。”非花收回望向沐影的双眸。淡淡道。
“是。”
虽然沐影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注意风、炎两国皇帝的人,但是,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应道。他知道,他家主上的心思向来缜密,想得比别人多。
“去吧。”非花说完,就将翠笛凑近唇边,顿时,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。
沐影静静离去,当竹林被他抛在后面时,沐影突然想明白了刚才的疑问。上位者的想法,果真是与众不同啊,花花肠子就是比普通人多一点。沐影暗中感叹。
果然,如万俟宁和非花所料。在万俟宁出发没多久,就遇到了大大小小的袭击。幸而万俟宁早有准备,所以,一路上还算顺利。
艳阳高照,即使已是秋季,中午的温度依然很高。赶路的众人脸上却不显一丝疲惫之色,显而易见,都是功夫高深之人。
宽阔的道路两旁,一旁是林木森森的山坡,一旁是陡峭的山崖,崖下是孱孱水声。偶尔有山风吹过,林木间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蓝烟骑马行在希尔滟的马车旁,随时保持警觉。
突然,山风过时,山林间的“沙沙”声越发密集,越发大声。
万俟宁愣了愣,举手挥了挥,大声喊了一声:“停!”
几乎是立刻地,前行的队伍立刻停下。
万俟宁侧耳去听林木间的“沙沙”声,眉头微蹙:“备战!”
唰!唰!唰!在万俟宁的一声令下,众侍卫将剑迅速抽出剑鞘。蓝烟和他身边的其他四个侍卫靠近马车,横剑戒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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