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命运安排10
“……”万俟宁望着苏轻摇了摇头,“你想和他说话,就说吧。我没事。”
万俟宁当然知道苏轻为什么让他走。当年,他也是呼唤她呼唤到绝望后,坐在崖边不停地和她说话。她的心情……他懂得。可是,他宁愿不懂。如果不懂,心也许就没有这么痛了。
“……”你会受伤的。苏轻望着万俟宁,在心中轻声道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万俟宁像是看懂了苏轻的眼神,摇摇头。
望着眼神异常坚决的万俟宁半晌后,苏轻转头,望着崖底继续发呆。万俟宁在她身边坐下。
又过了很久,苏轻开始低低地说话。
“非哥哥,你现在哪里?可以听到我叫你吗?也许,你会在梦中听到我的话,你不要担心我,我现在很好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来。可是,我不会放弃的……一定会有办法的,既然我可以回来,你就一定也可以回来。”
万俟宁听着这些话,心像被一刀一刀凌迟着,痛得清晰而尖锐。
时间流逝。太阳缓缓移到了当空,只是看起来火红的太阳却没有多少热度,山ding依然冷得像是寒冬腊月。
万俟宁望了望天上的太阳,再次起身,拿来两个油纸包和一个水囊。他将油纸包放在掌心,稍稍一运功,纸包上就冒起了腾腾热气。万俟宁打开油纸包,递到苏轻面前,是一个芝麻饼和一个烧鸡腿。
“灵儿,吃点东西吧。”万俟宁柔声道。
一直喃喃自语的苏轻回过头,望着万俟宁关切的脸呆了呆,然后望向他手中的食物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苏轻接过万俟宁手中的食物,吃了起来。
因为她是来寻找带非哥哥回去的方法的,不是来绝食忧伤的。
万俟宁见苏轻顺从地吃了起来,不由松了一口气。然后将双手放在水壶两侧,他掌间冒出腾腾热气。
“喝点水。”万俟宁将水壶递向苏轻。
“谢谢。”苏轻顺从地接过。
苏轻喝着温热的水。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。她知道,她伤了他了,可是,他却装作没事人一样,微笑着,照顾着她,将他的伤痛严严藏起来,不让她看见他的心伤。她……不值得他如此啊。
“你也吃一点吧。”苏轻轻声道。
“好。”万俟宁转身又拿来一个芝麻饼和一个鸡腿,没有加热,啃了起来。
“宁,答应我一件事,好吗?”苏轻放下手中的饼,轻声道。
万俟宁愣了愣,咽下口中的食物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“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,都不要为我伤心。我……不值得。”苏轻幽幽道。
“好,我不伤心。”万俟宁笑得苦涩。
只要你幸福,我就祝福你。以后无论如何伤心,我都会藏得严严实实,不让你看见的。这是我应得的惩罚。万俟宁在心底轻声补充。
闻言,苏轻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。为了让自己心安,让自己好过,连他伤心的权利都要剥夺。
“其实,我是个非常自私,非常冷血的人,我只关心自己的幸福,只关心自己身边想要关心的人。这样的我,不值得你为我伤心。”苏轻轻声说完,就低头啃手中的饼。
万俟宁没有应声,只是望着苏轻的侧面苦笑了一下。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,很久以前,几乎是他看到她的第一眼,他就已经爱上了她,无论她自私也罢,无私也好,他爱她,没有那么多理由和条件。而且,他也从来没指望她是个大公无私的女人,只希望她是个在他的羽翼下幸福的女人。
陆陆续续,离去的众人返了回来,开始盘腿坐在岩石上进食。
苏轻转身,向众人走去。刚才一时悲从中来,没有克制住,一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了。还有,一定吓坏了小非和小冰。苏轻暗道。
“娘。”两个孩子一见苏轻走过来,就跑着迎了上去。
“乖。”苏轻蹲下==身,柔声道。“这里冷吧?等会儿娘让人送你们回去好不好。”
“不,我想和爹娘在一起。”万俟冰嘟着嘴说道。
闻言,苏轻眼眶一热,这两个孩子对她的依赖,总是让她愧疚这么多年来的失职。
“小冰乖,听娘的话。娘在这里有事要做,不能照顾小冰和小非。”苏轻柔声劝道。
“娘,放心吧,等会儿我就和妹妹一起回去,娘办完事,要早点回来啊。”万俟非拉起万俟冰的手,乖巧道。眼中有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懂事。
“好,一定。”苏轻重重点头,“来,娘喂你们吃东西。”
苏轻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放食物的地方。
万俟宁也走了过来,用内力将食物加热,递到苏轻手中。苏轻用水囊中的水浇湿布巾,将手擦净。然后用手细细撕着饼和肉喂进两个孩子口中。
待两个孩子吃饱后,苏轻让青川和郦玉姬将他们送了回去。
“娘,要早点回来哦。”离开前,万俟冰在郦玉姬怀中转头喊道。
“好。回去要听话哦。”苏轻一边挥手,一边扬声喊道。
吃过饭后,苏轻开始在附近亲自寻找,看看有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,是可以连接现代的。她将崖边的积雪扫掉,仔细观察和触mo着每一块岩石,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。然后,掀起岩石,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玄机。万俟宁和沐影在她身边帮着她。
可是,直到夕阳西下,天色变得灰蒙蒙的,她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她刚才毫无章法的一场忙活,像是一场笑话。
山ding的寒风越发猛烈,有雪渣被狂风刮了起来,向众人的脸上扑去。
万俟宁让人支起三个大帐篷,一个小帐篷,在帐篷里燃起了熊熊的炭火。所有人也都穿起了皮大衣。
“灵儿,去帐篷里暖一暖吧。”万俟宁蹲下,对研究一块岩石的苏轻轻声道。
望着她冻得青白的脸和红紫的双手,万俟宁心一阵一阵地疼。
虽然他们帮她把一块块岩石上的积雪扫掉,帮她把一块块岩石撬起,可是,她依然需要亲自抚==mo冰寒的石头,他……帮不了她。
苏轻望着众人微微带着疲惫的脸,点了点头,她知道,如果她不休息,没有人会休息。如果她不休息,他们会有压力。也会有人……心疼。苏轻望了望因为她的点头而松了一口气的万俟宁。
众人陆续进了各自的帐篷。苏轻和万俟宁走近了唯一一个小帐篷中。
帐篷里,炭火熊熊,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炭火附近,用岩石和几块木板拼起了一张简易的chuang。上面铺着厚厚的皮毛。
“灵儿,快进来暖暖。”万俟宁揭起chuang上的被子。
苏轻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,依言坐上==chuang。
万俟宁开始在炭火上热干粮和熟肉。
望着火光下万俟宁静谧的侧脸,苏轻突然觉得心里压得喘不过气来,于是移开视线。望着棉被上自己的手发呆。
万俟宁拿着热好的食物过来时,就看见苏轻放在被子外青紫的双手,于是把食物放下,将苏轻的双手放进自己的掌中。
“我来帮你搓搓,免得落下病根。”万俟宁边说边轻轻搓起了苏轻的双手,内力逼发出的热度缓缓渗进苏轻的肌肤。
“好了。”片刻后,苏轻轻声道。
万俟宁依言停下,然后将食物递到苏轻手中: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苏轻点点头,沉默地接过食物开始吃,可是,却食不知味,如同在嚼食一截烂木头。
万俟宁返回炭火前,也开始吃东西。
静。帐篷里静得只闻二人轻微的咀嚼声。
苏轻木然地将手中的食物吃完,然后望着熊熊的炭火发呆。
“睡吧,我在这里守着。”万俟宁回头对苏轻轻轻一笑。
苏轻张了张嘴,想要拒绝。因为她还想再出去看看,也许在夜里会发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线索也不一定。可是,她还是合上嘴,因为,如果她出去,所有人都会出去,她不想兴师动众,让所有人跟着她受累。
于是,苏轻点点头,躺了下去。万俟宁盘腿坐在炭火旁的皮毛上,闭上双目。开始静静养神。
很久很久以后,苏轻的大脑依然一片清明,她能清晰地听到炭火燃烧时的劈啪声。犹豫了一下,苏轻轻轻起身,走出帐篷,一股寒风扑面而来,苏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。
可是,苏轻依然脚步不停,向崖边走去。崖底,即使是在夜里,白色的雾气依然清晰如白日。
身后,万俟宁站在帐篷门口,静静地望着站在崖边的苏轻,忧伤像夜里的雾气,静静弥漫。
“非哥哥,我找不到,怎么办?”苏轻望着崖底轻声说道。
暗夜的风,像是恶魔手中的刀,在苏轻脸上肆虐。苏轻觉得脸像是被刀割过一样疼。可是,她不想回去,回去后,心里的煎熬比站在这里被寒风吹还让她难受。
望着崖底的雾气,苏轻开始轻声唱歌。反反复复,都是那首《爱就一个字》,一边唱一边体会着非花每次唱这首歌,吹这首歌时的心情。
那么多次,他借着这首歌向她表白他的心迹,她却一直假装不知道。那时候,他心中该是多么苦涩啊。有冰凉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庞,然后马上冻结。苏轻用手抚上双眼,不让眼泪继续流。她可不想还没找回非哥哥就先毁容。
她在哭吗?万俟宁望着苏轻的背影,在心中静静问道。他很想去安慰她,将她狠狠抱入怀中,可是,他清楚地知道,她的忧伤,他无能为力。而他自己的忧伤。她却看不到,即使看到了也难以给予安慰。
山ding很静,只闻呼啸的风声和风中几乎听不见的歌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上的星子越来越多,月亮也渐渐升上当空,雪亮的月光洒在白雪上,眼前的世界洁白如仙界。这一刻,好像连风声都静止,只闻飘渺的歌声,缠缠绕绕,飘进又远去。
万俟宁仰头,只见月亮大如银盘。今日,竟是满月吗?这是一个团圆的日子,可是,他却感觉如此孤独。
苏轻的歌声不停,好像这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似的。
可是,突然,夜空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灵儿?”轻轻的仿佛怕惊醒婴儿的声音,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。
是的,那个声音是从夜空中传来的,好像是随着倾洒而下的月光传到这里。这时,月亮静静停在当空,地上雪白晶亮,像是水晶宫殿。
苏轻和万俟宁都是一怔,苏轻停止唱歌,万俟宁仰头望向夜空。那声音他们都记得,是非花的声音。
“非哥哥。”苏轻觉得那个声音像是幻觉一样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“灵儿。”这次,夜空中传来的声音大了一点,还有着激动和不可置信。
“非哥哥,你能……听到我的……声音吗?”苏轻的声音透着不可抑制的颤抖。
“灵儿,是你吗?是你……在和我……说话吗?”夜空里。那个声音里的颤抖好像被无限放大,在苏轻和万俟宁耳边缠缠绕绕。
“非哥哥,是我,是我……你不要担心,我没事,很好。”苏轻因为激动而变得语无伦次,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可是,接下来苏轻没有听到非花的回应,夜空又恢复一片安静,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。
苏轻仰头望着明亮的夜空,静静地等着,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她依然没有听到非花的声音。难道这一切……真是她的幻觉?苏轻不由掐向自己的胳膊。不疼?苏轻再次狠狠掐了下去。
“灵儿,那不是幻觉,是真的?”当苏轻打算掐自己第三次时,一双温暖的手抓住她冻得青白的手。
苏轻回头望向万俟宁:“是……真的?”苏轻的眼中有着浓浓的茫然。
“是真的。”万俟宁重重点头,“因为我也听到了。”
“可是,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呢?”苏轻喃喃道。
苏轻虽在看着万俟宁,眼神却迷茫而悠远,好像穿过万俟宁的身体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“……”万俟宁只是望着她。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,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她。
“为什么就没有了呢?”苏轻继续喃喃道,脸上的表情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灵儿,先回去吧。”万俟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,轻轻抱起苏轻往帐篷走去。
而苏轻好像毫无所觉,只是一个劲儿地喃喃:“为什么就没有了呢?”
万俟宁将苏轻放在chuang上,拉起被子给她盖上。
“灵儿,不要多想,先睡一觉吧,也许明晚就可以重新听到了。”万俟宁为苏轻掖好被角,柔声道。
苏轻停下呢喃,抬眼望着万俟宁,眼神由迷茫逐渐转为清明。
“你真的……也听到了吗?不是……我的幻觉?”苏轻紧紧盯着万俟宁,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我真的听到了。不是幻觉。”万俟宁在心底苦笑一声,脸上表情却不变,柔声保证道。
“那为什么就听不到了呢?”苏轻的表情又转为迷茫和失望,“我要再试试。”苏轻的眼神蓦然清明,然后爬起身,向帐篷外跌跌撞撞跑去,像是梦游的病人。
万俟宁呆立在苏轻chuang边,望着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苏轻,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从xiong腔中剥落出去一样生疼。
“非哥哥?”苏轻仰头看着夜空,轻声喊道,像是害怕惊吓到夜空中隐藏的精灵。
没有回应,只有萧萧的风声从她头ding穿过。
“非哥哥?”苏轻稍稍提高音量。
回应她的依然只有风声。
“非哥哥——”苏轻再次提高音量,双眼不死心地望着夜空。
夜空寂静,风声却更急。好像出闸的野兽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非哥哥——”苏轻竭尽全力嘶吼,有冰冷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庞。
风声更急,好像发怒的野兽,帐篷被吹得啪啪作响。
绝望的苏轻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夜空嘶声高喊,一拨又一拨的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,不知所措地望着苏轻,沐影眼中隐隐带着哀恸。
万俟宁望着夜空下已经忘记一切的苏轻,眼神专注而忧伤。
终于,喊累了的苏轻因为失望而跌倒在地。
万俟宁的眼神一闪,抢在众人之前闪电般冲过去,抱起苏轻,重新走回帐篷,将苏轻放在chuang上。
“睡一会儿吧。”万俟宁轻声道,然后望着苏轻泪痕交错脸,出手如电,点了她的睡穴。
还在喃喃自语的苏轻神情一顿,眼睛缓缓闭上。
万俟宁轻声叹了一口气,回身走到炭火旁,用温水浸湿布巾,回到chuang边。用布巾细细地为苏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。
苏轻脸上的泪痕已经冻结在脸上,待万俟宁擦完后,她的脸上出现一道道不和==谐的淡淡的红痕。万俟宁呆呆地望着这张有点凄惨的脸,伸出手,用内功将手掌逼热,然后轻轻拢在她脸上。
“睡吧。没事了。总会没事的。”万俟宁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午夜十二点,J市,地下通道。
安静而幽暗的地下通道里,只有非花一人。
非花一次又一次地对着身后地墙壁喊“灵儿”,可是,墙壁里再没传出苏轻的声音。
整整喊了两个小时后,非花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做梦了。要不然,他怎么会听到墙壁里传来苏轻的声音。万俟宁颓然地滑坐在地。
转眼间已是半年过去了,他却一无所获。那个神秘的老人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,任他用尽各种方法,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。而他自己,除了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,没有其他的办法。他恨这种无力感。
他知道,关于他,外界有很多传言和猜测。有的说他得了忧郁症,有的说他失恋,导致精神失常,有的说他在寻找亲身父亲……这些,都是千雪每次来看他时告诉他的。现在,非花已经专门联系了一家快餐店为他送三餐。他不能耽误千雪。
他就这样守在这里。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突然害怕这一辈子会老死在这里。可是,就在刚刚,他听到了灵儿的声音。听到她在唱歌。歌声中夹杂着萧萧风声。
他以为那是幻觉,轻声确认,怕把这种幻觉惊跑。可是,他竟然听见灵儿在喊他,她还说让他不要担心,她很好。可是,为什么就又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拜托,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的话,请告诉我这不是幻觉,请把我送到她身边。非花坐在地上,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在心中默默祈祷着。
夜就这样过去。非花一==夜无眠,靠着墙壁发着呆。千雪伴着晨曦出现在他面前,当千雪看到他眼里的血丝时,吓了一大跳。
“小非,怎么了?又胡思乱想了?”千雪蹲下==身,担忧地望着非花,“我不是告诉你了吗?找那个人不一定要呆在这里的,你不是说他曾主动找过灵子吗?这就说明,如果他想见你,就会主动找你,如果他不想见你,你等在这里也没用。”千雪已经不知道她这是第几百次这样劝他了。
“可是。不等在这里,我又能做什么呢?”非花苦涩一笑,喃喃道。
很久以前,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,世上一切的强人和难事在他面前,简直不值一哂。他按喜怒行事,从不将一切人和事看在眼里。可是,认识灵儿之后,他越来越明白,他原来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所不能。
“回去吧。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。”千雪直想叹气。
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。其实比起非花虚无缥缈的穿越说,千雪更相信。苏轻已经和船上许多人一样,遇难了。
“昨夜,我听到灵儿喊我了,就从这里传来的声音,”非花指指身后的墙壁,眼神和声音有一丝激动,“可是,后来就听不到了。”随即,非花的眼神转为灰败的落寞和绝望。
闻言,千雪心中一惊。小非不会精神错乱了吧。在这样下去,真要和外界猜测的那样精神失常了。
“没关系,也许今晚也可以听到。”千雪违心地安慰非花,“所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。”千雪轻声道。
那只是你的幻觉而已啊。千雪在心中的叹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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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俟宁当然知道苏轻为什么让他走。当年,他也是呼唤她呼唤到绝望后,坐在崖边不停地和她说话。她的心情……他懂得。可是,他宁愿不懂。如果不懂,心也许就没有这么痛了。
“……”你会受伤的。苏轻望着万俟宁,在心中轻声道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万俟宁像是看懂了苏轻的眼神,摇摇头。
望着眼神异常坚决的万俟宁半晌后,苏轻转头,望着崖底继续发呆。万俟宁在她身边坐下。
又过了很久,苏轻开始低低地说话。
“非哥哥,你现在哪里?可以听到我叫你吗?也许,你会在梦中听到我的话,你不要担心我,我现在很好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来。可是,我不会放弃的……一定会有办法的,既然我可以回来,你就一定也可以回来。”
万俟宁听着这些话,心像被一刀一刀凌迟着,痛得清晰而尖锐。
时间流逝。太阳缓缓移到了当空,只是看起来火红的太阳却没有多少热度,山ding依然冷得像是寒冬腊月。
万俟宁望了望天上的太阳,再次起身,拿来两个油纸包和一个水囊。他将油纸包放在掌心,稍稍一运功,纸包上就冒起了腾腾热气。万俟宁打开油纸包,递到苏轻面前,是一个芝麻饼和一个烧鸡腿。
“灵儿,吃点东西吧。”万俟宁柔声道。
一直喃喃自语的苏轻回过头,望着万俟宁关切的脸呆了呆,然后望向他手中的食物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苏轻接过万俟宁手中的食物,吃了起来。
因为她是来寻找带非哥哥回去的方法的,不是来绝食忧伤的。
万俟宁见苏轻顺从地吃了起来,不由松了一口气。然后将双手放在水壶两侧,他掌间冒出腾腾热气。
“喝点水。”万俟宁将水壶递向苏轻。
“谢谢。”苏轻顺从地接过。
苏轻喝着温热的水。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。她知道,她伤了他了,可是,他却装作没事人一样,微笑着,照顾着她,将他的伤痛严严藏起来,不让她看见他的心伤。她……不值得他如此啊。
“你也吃一点吧。”苏轻轻声道。
“好。”万俟宁转身又拿来一个芝麻饼和一个鸡腿,没有加热,啃了起来。
“宁,答应我一件事,好吗?”苏轻放下手中的饼,轻声道。
万俟宁愣了愣,咽下口中的食物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“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,都不要为我伤心。我……不值得。”苏轻幽幽道。
“好,我不伤心。”万俟宁笑得苦涩。
只要你幸福,我就祝福你。以后无论如何伤心,我都会藏得严严实实,不让你看见的。这是我应得的惩罚。万俟宁在心底轻声补充。
闻言,苏轻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。为了让自己心安,让自己好过,连他伤心的权利都要剥夺。
“其实,我是个非常自私,非常冷血的人,我只关心自己的幸福,只关心自己身边想要关心的人。这样的我,不值得你为我伤心。”苏轻轻声说完,就低头啃手中的饼。
万俟宁没有应声,只是望着苏轻的侧面苦笑了一下。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,很久以前,几乎是他看到她的第一眼,他就已经爱上了她,无论她自私也罢,无私也好,他爱她,没有那么多理由和条件。而且,他也从来没指望她是个大公无私的女人,只希望她是个在他的羽翼下幸福的女人。
陆陆续续,离去的众人返了回来,开始盘腿坐在岩石上进食。
苏轻转身,向众人走去。刚才一时悲从中来,没有克制住,一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了。还有,一定吓坏了小非和小冰。苏轻暗道。
“娘。”两个孩子一见苏轻走过来,就跑着迎了上去。
“乖。”苏轻蹲下==身,柔声道。“这里冷吧?等会儿娘让人送你们回去好不好。”
“不,我想和爹娘在一起。”万俟冰嘟着嘴说道。
闻言,苏轻眼眶一热,这两个孩子对她的依赖,总是让她愧疚这么多年来的失职。
“小冰乖,听娘的话。娘在这里有事要做,不能照顾小冰和小非。”苏轻柔声劝道。
“娘,放心吧,等会儿我就和妹妹一起回去,娘办完事,要早点回来啊。”万俟非拉起万俟冰的手,乖巧道。眼中有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懂事。
“好,一定。”苏轻重重点头,“来,娘喂你们吃东西。”
苏轻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放食物的地方。
万俟宁也走了过来,用内力将食物加热,递到苏轻手中。苏轻用水囊中的水浇湿布巾,将手擦净。然后用手细细撕着饼和肉喂进两个孩子口中。
待两个孩子吃饱后,苏轻让青川和郦玉姬将他们送了回去。
“娘,要早点回来哦。”离开前,万俟冰在郦玉姬怀中转头喊道。
“好。回去要听话哦。”苏轻一边挥手,一边扬声喊道。
吃过饭后,苏轻开始在附近亲自寻找,看看有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,是可以连接现代的。她将崖边的积雪扫掉,仔细观察和触mo着每一块岩石,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。然后,掀起岩石,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玄机。万俟宁和沐影在她身边帮着她。
可是,直到夕阳西下,天色变得灰蒙蒙的,她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她刚才毫无章法的一场忙活,像是一场笑话。
山ding的寒风越发猛烈,有雪渣被狂风刮了起来,向众人的脸上扑去。
万俟宁让人支起三个大帐篷,一个小帐篷,在帐篷里燃起了熊熊的炭火。所有人也都穿起了皮大衣。
“灵儿,去帐篷里暖一暖吧。”万俟宁蹲下,对研究一块岩石的苏轻轻声道。
望着她冻得青白的脸和红紫的双手,万俟宁心一阵一阵地疼。
虽然他们帮她把一块块岩石上的积雪扫掉,帮她把一块块岩石撬起,可是,她依然需要亲自抚==mo冰寒的石头,他……帮不了她。
苏轻望着众人微微带着疲惫的脸,点了点头,她知道,如果她不休息,没有人会休息。如果她不休息,他们会有压力。也会有人……心疼。苏轻望了望因为她的点头而松了一口气的万俟宁。
众人陆续进了各自的帐篷。苏轻和万俟宁走近了唯一一个小帐篷中。
帐篷里,炭火熊熊,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炭火附近,用岩石和几块木板拼起了一张简易的chuang。上面铺着厚厚的皮毛。
“灵儿,快进来暖暖。”万俟宁揭起chuang上的被子。
苏轻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,依言坐上==chuang。
万俟宁开始在炭火上热干粮和熟肉。
望着火光下万俟宁静谧的侧脸,苏轻突然觉得心里压得喘不过气来,于是移开视线。望着棉被上自己的手发呆。
万俟宁拿着热好的食物过来时,就看见苏轻放在被子外青紫的双手,于是把食物放下,将苏轻的双手放进自己的掌中。
“我来帮你搓搓,免得落下病根。”万俟宁边说边轻轻搓起了苏轻的双手,内力逼发出的热度缓缓渗进苏轻的肌肤。
“好了。”片刻后,苏轻轻声道。
万俟宁依言停下,然后将食物递到苏轻手中: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苏轻点点头,沉默地接过食物开始吃,可是,却食不知味,如同在嚼食一截烂木头。
万俟宁返回炭火前,也开始吃东西。
静。帐篷里静得只闻二人轻微的咀嚼声。
苏轻木然地将手中的食物吃完,然后望着熊熊的炭火发呆。
“睡吧,我在这里守着。”万俟宁回头对苏轻轻轻一笑。
苏轻张了张嘴,想要拒绝。因为她还想再出去看看,也许在夜里会发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线索也不一定。可是,她还是合上嘴,因为,如果她出去,所有人都会出去,她不想兴师动众,让所有人跟着她受累。
于是,苏轻点点头,躺了下去。万俟宁盘腿坐在炭火旁的皮毛上,闭上双目。开始静静养神。
很久很久以后,苏轻的大脑依然一片清明,她能清晰地听到炭火燃烧时的劈啪声。犹豫了一下,苏轻轻轻起身,走出帐篷,一股寒风扑面而来,苏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。
可是,苏轻依然脚步不停,向崖边走去。崖底,即使是在夜里,白色的雾气依然清晰如白日。
身后,万俟宁站在帐篷门口,静静地望着站在崖边的苏轻,忧伤像夜里的雾气,静静弥漫。
“非哥哥,我找不到,怎么办?”苏轻望着崖底轻声说道。
暗夜的风,像是恶魔手中的刀,在苏轻脸上肆虐。苏轻觉得脸像是被刀割过一样疼。可是,她不想回去,回去后,心里的煎熬比站在这里被寒风吹还让她难受。
望着崖底的雾气,苏轻开始轻声唱歌。反反复复,都是那首《爱就一个字》,一边唱一边体会着非花每次唱这首歌,吹这首歌时的心情。
那么多次,他借着这首歌向她表白他的心迹,她却一直假装不知道。那时候,他心中该是多么苦涩啊。有冰凉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庞,然后马上冻结。苏轻用手抚上双眼,不让眼泪继续流。她可不想还没找回非哥哥就先毁容。
她在哭吗?万俟宁望着苏轻的背影,在心中静静问道。他很想去安慰她,将她狠狠抱入怀中,可是,他清楚地知道,她的忧伤,他无能为力。而他自己的忧伤。她却看不到,即使看到了也难以给予安慰。
山ding很静,只闻呼啸的风声和风中几乎听不见的歌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上的星子越来越多,月亮也渐渐升上当空,雪亮的月光洒在白雪上,眼前的世界洁白如仙界。这一刻,好像连风声都静止,只闻飘渺的歌声,缠缠绕绕,飘进又远去。
万俟宁仰头,只见月亮大如银盘。今日,竟是满月吗?这是一个团圆的日子,可是,他却感觉如此孤独。
苏轻的歌声不停,好像这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似的。
可是,突然,夜空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灵儿?”轻轻的仿佛怕惊醒婴儿的声音,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。
是的,那个声音是从夜空中传来的,好像是随着倾洒而下的月光传到这里。这时,月亮静静停在当空,地上雪白晶亮,像是水晶宫殿。
苏轻和万俟宁都是一怔,苏轻停止唱歌,万俟宁仰头望向夜空。那声音他们都记得,是非花的声音。
“非哥哥。”苏轻觉得那个声音像是幻觉一样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“灵儿。”这次,夜空中传来的声音大了一点,还有着激动和不可置信。
“非哥哥,你能……听到我的……声音吗?”苏轻的声音透着不可抑制的颤抖。
“灵儿,是你吗?是你……在和我……说话吗?”夜空里。那个声音里的颤抖好像被无限放大,在苏轻和万俟宁耳边缠缠绕绕。
“非哥哥,是我,是我……你不要担心,我没事,很好。”苏轻因为激动而变得语无伦次,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可是,接下来苏轻没有听到非花的回应,夜空又恢复一片安静,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。
苏轻仰头望着明亮的夜空,静静地等着,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她依然没有听到非花的声音。难道这一切……真是她的幻觉?苏轻不由掐向自己的胳膊。不疼?苏轻再次狠狠掐了下去。
“灵儿,那不是幻觉,是真的?”当苏轻打算掐自己第三次时,一双温暖的手抓住她冻得青白的手。
苏轻回头望向万俟宁:“是……真的?”苏轻的眼中有着浓浓的茫然。
“是真的。”万俟宁重重点头,“因为我也听到了。”
“可是,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呢?”苏轻喃喃道。
苏轻虽在看着万俟宁,眼神却迷茫而悠远,好像穿过万俟宁的身体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“……”万俟宁只是望着她。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,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她。
“为什么就没有了呢?”苏轻继续喃喃道,脸上的表情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灵儿,先回去吧。”万俟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,轻轻抱起苏轻往帐篷走去。
而苏轻好像毫无所觉,只是一个劲儿地喃喃:“为什么就没有了呢?”
万俟宁将苏轻放在chuang上,拉起被子给她盖上。
“灵儿,不要多想,先睡一觉吧,也许明晚就可以重新听到了。”万俟宁为苏轻掖好被角,柔声道。
苏轻停下呢喃,抬眼望着万俟宁,眼神由迷茫逐渐转为清明。
“你真的……也听到了吗?不是……我的幻觉?”苏轻紧紧盯着万俟宁,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我真的听到了。不是幻觉。”万俟宁在心底苦笑一声,脸上表情却不变,柔声保证道。
“那为什么就听不到了呢?”苏轻的表情又转为迷茫和失望,“我要再试试。”苏轻的眼神蓦然清明,然后爬起身,向帐篷外跌跌撞撞跑去,像是梦游的病人。
万俟宁呆立在苏轻chuang边,望着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苏轻,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从xiong腔中剥落出去一样生疼。
“非哥哥?”苏轻仰头看着夜空,轻声喊道,像是害怕惊吓到夜空中隐藏的精灵。
没有回应,只有萧萧的风声从她头ding穿过。
“非哥哥?”苏轻稍稍提高音量。
回应她的依然只有风声。
“非哥哥——”苏轻再次提高音量,双眼不死心地望着夜空。
夜空寂静,风声却更急。好像出闸的野兽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非哥哥——”苏轻竭尽全力嘶吼,有冰冷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庞。
风声更急,好像发怒的野兽,帐篷被吹得啪啪作响。
绝望的苏轻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夜空嘶声高喊,一拨又一拨的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,不知所措地望着苏轻,沐影眼中隐隐带着哀恸。
万俟宁望着夜空下已经忘记一切的苏轻,眼神专注而忧伤。
终于,喊累了的苏轻因为失望而跌倒在地。
万俟宁的眼神一闪,抢在众人之前闪电般冲过去,抱起苏轻,重新走回帐篷,将苏轻放在chuang上。
“睡一会儿吧。”万俟宁轻声道,然后望着苏轻泪痕交错脸,出手如电,点了她的睡穴。
还在喃喃自语的苏轻神情一顿,眼睛缓缓闭上。
万俟宁轻声叹了一口气,回身走到炭火旁,用温水浸湿布巾,回到chuang边。用布巾细细地为苏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。
苏轻脸上的泪痕已经冻结在脸上,待万俟宁擦完后,她的脸上出现一道道不和==谐的淡淡的红痕。万俟宁呆呆地望着这张有点凄惨的脸,伸出手,用内功将手掌逼热,然后轻轻拢在她脸上。
“睡吧。没事了。总会没事的。”万俟宁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午夜十二点,J市,地下通道。
安静而幽暗的地下通道里,只有非花一人。
非花一次又一次地对着身后地墙壁喊“灵儿”,可是,墙壁里再没传出苏轻的声音。
整整喊了两个小时后,非花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做梦了。要不然,他怎么会听到墙壁里传来苏轻的声音。万俟宁颓然地滑坐在地。
转眼间已是半年过去了,他却一无所获。那个神秘的老人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,任他用尽各种方法,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。而他自己,除了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,没有其他的办法。他恨这种无力感。
他知道,关于他,外界有很多传言和猜测。有的说他得了忧郁症,有的说他失恋,导致精神失常,有的说他在寻找亲身父亲……这些,都是千雪每次来看他时告诉他的。现在,非花已经专门联系了一家快餐店为他送三餐。他不能耽误千雪。
他就这样守在这里。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突然害怕这一辈子会老死在这里。可是,就在刚刚,他听到了灵儿的声音。听到她在唱歌。歌声中夹杂着萧萧风声。
他以为那是幻觉,轻声确认,怕把这种幻觉惊跑。可是,他竟然听见灵儿在喊他,她还说让他不要担心,她很好。可是,为什么就又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拜托,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的话,请告诉我这不是幻觉,请把我送到她身边。非花坐在地上,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在心中默默祈祷着。
夜就这样过去。非花一==夜无眠,靠着墙壁发着呆。千雪伴着晨曦出现在他面前,当千雪看到他眼里的血丝时,吓了一大跳。
“小非,怎么了?又胡思乱想了?”千雪蹲下==身,担忧地望着非花,“我不是告诉你了吗?找那个人不一定要呆在这里的,你不是说他曾主动找过灵子吗?这就说明,如果他想见你,就会主动找你,如果他不想见你,你等在这里也没用。”千雪已经不知道她这是第几百次这样劝他了。
“可是。不等在这里,我又能做什么呢?”非花苦涩一笑,喃喃道。
很久以前,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,世上一切的强人和难事在他面前,简直不值一哂。他按喜怒行事,从不将一切人和事看在眼里。可是,认识灵儿之后,他越来越明白,他原来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所不能。
“回去吧。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。”千雪直想叹气。
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。其实比起非花虚无缥缈的穿越说,千雪更相信。苏轻已经和船上许多人一样,遇难了。
“昨夜,我听到灵儿喊我了,就从这里传来的声音,”非花指指身后的墙壁,眼神和声音有一丝激动,“可是,后来就听不到了。”随即,非花的眼神转为灰败的落寞和绝望。
闻言,千雪心中一惊。小非不会精神错乱了吧。在这样下去,真要和外界猜测的那样精神失常了。
“没关系,也许今晚也可以听到。”千雪违心地安慰非花,“所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。”千雪轻声道。
那只是你的幻觉而已啊。千雪在心中的叹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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