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_159
下床,拢衣,开门br/一气呵成流畅无比,衣衫半挂在肩头,发丝披散赤足,他就这么散漫的站在门边,低低的嗓音轻笑,“您吵我休息了。”br/肌肤半露,点点痕迹就这么展露在老鸨面前。那张老脸顿时经历了惊讶、了然、失望、痛苦、悲壮的扭曲过程,停在如丧考妣的状态。br/“啊……”鸡嗓子更加壮烈哀嚎,“你知不知道你是清倌啊,你知不知道你是头牌啊,你知不知道……”br/下面的话,被关上的门掩在了外面,只有一声男子的慵懒,“再嚎一句,我就走。”br/当清凉的身体重新回到软榻时,只看到女子咬着手指轻笑的表情,侧身半撑着螓首,“我付不起你的缠头。”她眼神明亮,清澈如泉,“昨日有说过的。”br/“我不要你付钱。”他回应宁静,目光停驻她的面容上,“昨日我也说过。”br/“理由?”她淡淡的口吻更像是面对外人的疏离,“天上的馅饼掉在面前,怕有问题啊。”br/“有问题你也啃了。”他笑意漾开,春风拂面,目光转落一旁的琴上,“只因你懂琴。”br/“就这个?”br/“还因为……”他的纤长手指掠过她的眼角边,“你冷情,我也是,我追求短暂的温柔体贴,却不喜欢长久的羁绊,我自认不会看错人,你现在合适我。”br/现在,一语道破他的心思,他要的是某日飘然而去的时候,身边的人不会挽留不会强求,暂时的情人关系。br/她笑笑,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。若不是昨日看穿了他骨子里的任意,她又岂会下嘴啃这美食?br/“你能自赎?否则她不会如此表情。”br/“你说呢?”他轻巧在床沿坐下,“两年多了,若做不到,岂配花魁之名?”br/“你寂寞了。”她笑出声,“寂寞到饥不择食的选上我。”br/“你也寂寞了。”他俯下身体,吻上她的唇畔,“寂寞到跑来这‘定州城’看热闹,还答应我的提议。”br/“你也好奇这‘惊雷’‘雪魄’的故事?”br/“我只是想看热闹,看别人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很打发时间。”br/她没有否认,既然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武功,剔透如他见千帆过尽,又怎么会猜不到?br/她手微招,桌上一盏冷茶入手,“看你也无睡意,想听它们的传说?”br/手抹过她的指尖,唇就着她的手含入茶水,轻轻覆上她的唇,当清香哺入,他才笑着吻上她的颈边,“莫负了清晨大好时光,听故事,不如做有趣事。”br/美人相邀,岂能不从?她的手抚上他的腰身,媚眼如丝。br/“惊雷”“雪魄”的出名,不仅仅因为它们是一双神兵利器,更因为它们昔日的名头。br/昔日“琴剑双绝”随身单琴双剑叱咤江湖,罕有对手,却在十余年前忽然绝迹江湖从此再无了踪迹,如今“惊雷”“雪魄”重出江湖,大家觊觎的只怕不仅仅是这双剑,而是这剑背后那属于“琴剑双绝”独步江湖的武学。br/床榻上的楼倾岄懒懒的翻了个声,嗤笑了下,不屑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br/她说的简单,了了几字,他回答的更简单,就这么一个姿态。br/一日一夜,两人就这么腻在床榻间,仿佛寻找到了某种契合点,不断的带给对方更多的巅峰。br/“你饿么?”沐浴过后的他拿着棉布,细细的包裹她的发丝,温柔的擦拭着水滴,自己黑发淌下的水珠却湿了半幅衣袖。br/此刻他的表情,更像是体贴的夫婿在梳弄着爱人的发丝,柔情蜜意尽展。br/“你喂饱了我,我若不喂饱你,岂不是对不起你日夜卖力了?”她手一挽,将他牵了起来,“不介意这般出门?”br/滴水的发在腿弯,他浅笑,“夏日凉爽,这样又有何不可?”br/他随性,她更不羁。只是当他们手挽手出现在楼边的时候,喧嚣的阁中顿时一片寂静,无数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,各种眼神复杂。br/质疑,猜测,妒忌,羡慕br/真是眼神如飞刀,刀刀如有形,眨眼间单解衣几乎感觉到了身上数百个窟窿被捅了出来。br/“你故意的。”她脚下落步,恍若未睹,平静的走下楼梯,“我该带着你跳窗出去的。”br/“你真不知吗?”他轻笑,体贴的手拢上她的肩头,扶着她手臂一步步行下,眼神只望着她的脸,浅笑盈盈。br/“你现在是我的,省了打扰。”她平静的开口,将心思坦然露出。br/“我现在是你的,不想被骚扰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在种种声音中迈步出了“蓝衣坊”的大门,留下身后无数叹息扼腕声,还有老鸨哭丧着的脸。br/出了大门,他不再是那个绚烂光环下的花魁,而是肆意的楼家公子,从路边的小摊一路慢慢吃,吃了糍粑吃糖果,半点不在意被人偷眼议论,偶尔一个自我满足的笑容,她只听到耳边一片咽口水的声音。br/开放的国度,男女之间看到心仪的人,通常都直言搭讪,尤其是有些地位家产的人,更是完全没有顾忌,所谓强者吃肉,弱者喝汤就是这个道理。br/繁闹的城,街边长长的灯笼悬着,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无邪纯净,拈着手中的梅子朝她扬起手,“你吃么?”br/静静欣赏他的表情,摇摇头,却伸手拿过他咬了一半的糍粑,细细的咬着。br/“你很少出门?”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轻松,还有望着零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,于是就成了,他拿着就走,她在身后抛着银两的情形。br/咬着梅子肉,他忽的伸手,把半枚梅子肉塞到了她的嘴边,“不喜欢被人围观,带着青楼的名头,看我的眼神几乎都是想怎么把我扒光压倒。”br/“我没有吗?”她摇头苦笑,含下那半粒梅子,顺势舔过他手指,酸甜的味道伴着檀香,一起入了唇。br/她是没用那种眼神看他,她只是直接做了而已。br/他手腕抬起,遥遥指着前方一角高楼,快乐在眼底跳跃,“听说那的菜很不错,去吗?”br/“你可真能吃。”一路上,他几乎没停过嘴,若不是亲眼所见,她都不知道如此完美的身形是如何保持的。br/他笑意清浅,声音低低,“体力消耗过大。”br/她一声笑,牵上他的手,朝着他指着方向行去。br/他的手指很漂亮,却不是柔软的触感,指腹处还有些微的薄茧,交叠相握间能感觉到掌心的力道。br/若没有些力量,是难以驾驭琴弦清韵,这一点她毫不意外。br/高楼临水,半边澄碧尽在眼底,远处扁舟隐隐,歌声悠悠。风过处,江水气息扑面而来。侧面,城郭隐隐,灯火盏盏。br/“你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?”她倚栏而靠,悠然呼吸着风中的味道。br/“你不喜欢吗?”他张开双臂,青衫在风中猎猎飞舞,发丝飞扬,在月色下堪如乘风而下的仙子,不经意就要被吹走了。br/忍不住的伸手,抱上他的腰身,看他任意的笑容在月下绽放,胜过月光凝练如水。br/远方,一道红光半冲,吸引了两人的视线。br/在楼倾岄的低咦惊讶中,她了然的眼神下吐出一句,“只怕是‘惊雷’‘雪魄’出世了。”br/侧脸身边的男子,“你不是想看热闹么,带你去看?”br/“好。”他眼中的兴奋跳动,将自己靠上她的肩头。br/脚尖点地,人影翩跹,在夜色下飘然无声的朝着红光冒出的地方而去。br/七层佛塔,黑色尖耸,塔檐下挂坠着的塔铃在风中清脆的飘远。br/人影落在塔檐,女子的声音低低,“这里风大,冷吗?”br/手,握上男子的掌心,暖意张开。br/衣袂在风中扬起,他温柔浅笑,随意的在瓦片上坐下,“你如此体贴,小心我爱上你。”br/她贴着他身边坐着,手臂拢着他的臂膀,不羁的扬起唇角,“你伺候我吃穿伺候床第,我若对你不好一点,明天你跑了我可没有金主了。”br/他吃吃的笑声比风铃更脆,手在怀里摸摸索索,不多时掏出一包炒熟的玉米粒,咔咔的咬了起来,像一只蹲在塔楼上的小耗子。br/她单手撑着脸侧,静静的欣赏着他的姿态,看着他悠然自得高高抛起玉米粒,轻巧的接住,然后就是咔咔的咀嚼声,偶尔一两粒掉了,他不舍的目光还会追随而下,惋惜一叹。br/看他,远比看脚下那些明晃晃的火把,密密麻麻各色人群来的养眼的多。br/“我还以为,能看到一堆打的头破血流,刀光剑影的热闹呢。”楼倾岄惋惜叹气,“都这么傻呆呆的站着,没劲、真没劲。”br/可那眼神里,分明流动着看好戏的神采。br/他没说错,下面影影绰绰的怕不有好几百号人,各种声音夹杂着,犹如闹市菜场般嘈杂,间或几句咒骂,粗厚的问候爹娘祖宗的嚷嚷,但是却不见任何动手。br/“你以为他们是傻子?”看他吃的香,她忍不住伸手拈了一撮,慢慢咬着,“先动手的消耗体力,然后就等着被后来人砍,谁不想等到后面拣便宜啊。混江湖的是拿命混的,玩掉了可没有第二次。”br/“所以大家都傻傻的站着?比谁站的更久么?”他细细的笑出声,手中的玉米粒撒落青衫上,“原来混江湖,就是比罚站。”br/“只怕是有大人物在,不然你想看的热闹早看到了。”她目光远眺,将视线平静的投射在人群中。br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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