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第一章
94年的江南小镇,恬静安宁。民居临水而筑,入眼即是青瓦白墙。乳燕在房檐下的鸟巢中啾啾鸣叫,鸭子扑扇着翅膀成群地下水,鲤鱼在水里畅快地游戏,突然看到很多食物,冲过去吃到肚子里,岸上的老头笑呵呵地收线,把它钓了起来。
此时正是春夏之交,一年中最生机勃勃的时候。
蔡有阳五岁了。蔡有阳还没上幼儿园。蔡有阳蹲在河边的台阶上,看着水里的蝌蚪游来游去,游来游去。
他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,好把这些蝌蚪一网打尽。据说蝌蚪长大后会变成青蛙——或者是癞□□!
突然有个人在他背后说话:“诶,你是不是叫蔡有阳啊?”
陆沣已经在蔡有阳背后站了很长时间了。他搞不懂这小孩在干什么。但是妈妈说,这是隔壁蔡阿姨家的小孩。妈妈在忙搬家的事,没空管他,他就过来和这小孩交个朋友。
妈妈说,他比蔡有阳大半岁,是蔡有阳的哥哥。
他想,要不要去买个糖给弟弟吃?小孩就喜欢吃糖。
**,蔡有阳现在全身都充满了气——就快炸了。是谁在大声讲话?把他的蝌蚪都吓跑了。
碧绿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,原本聚拢在水边的蝌蚪四散而逃。
蔡有阳站起来,转身就看到了高他一个台阶的陆沣。陆沣看到蔡有阳板着脸,心里惊讶:居然不喜欢他吗?他在老家的时候,所有小孩都跟他玩,喊他大哥。
陆沣家是刚从北方搬来的。
陆沣看到蔡有阳矮矮的个头,白白的脸,却也生不出怒气,于是包容地笑道:“你好,我叫蔡有阳。”
蔡有阳:“……”
陆沣一时有些尴尬:他口误了。
蔡有阳生气地说:“你才是蔡有阳!”
陆沣:“……”
蔡有阳后知后觉地说:“不对。我才是蔡有阳!”
陆沣说:“对啊,我知道你叫蔡有阳。”
蔡有阳:“……”
陆沣说:“算了,咱别在这绕圈了。”他本想自我介绍,视线越过蔡有阳的肩膀,往水面随意地扫去,“诶?”他被水面闹腾的场景吸引了,把自我介绍抛到了脑后,“你看。”他拍了一下蔡有阳的肩膀,说,“鱼在吃蝌蚪!”
蔡有阳瞪了他一眼,却还是转身去看“鱼吃蝌蚪”了。才拇指大的小鱼,冲进蝌蚪群中,简直像是虎入羊群。它张开“大口”,动作迅速而猛烈,一眨眼的工夫就叼住了一只蝌蚪!
然后它咬了一口,估计是觉得不好吃,就把剩下那半截儿吐了出来。缺了半个脑袋的蝌蚪在水面上晃了晃,旋即一阵小风吹来,倏地把它吹跑了。
蔡有阳看呆了。
陆沣望着蝌蚪远去的方向,走下一个台阶,站到蔡有阳身边,用胳膊肘顶顶他的,说:“那蝌蚪**没?”
蔡有阳不说话。
陆沣再接再厉道:“估计是**吧,脑袋都没了。你觉得呢?”
蔡有阳看了他一眼,咬了咬下唇,一声也不吭,转身就走了。陆沣追在他身后,说:“你为啥不说话?”
蔡有阳闷头走路,吭哧吭哧。陆沣不急不缓地跟着,心里叹了口气,皱着眉说:“你讨厌我?为啥啊?我哪惹你了?我就想跟你做个朋友嘛。”
蔡有阳觉得有点累,看了看不远处的家门,换了个方向,继续往前走。
陆沣依然跟着他,嘴巴也停不下来:“蔡有阳,你说句话啊?蔡有阳,你是不是生气了?蔡有阳……”
蔡有阳停下脚步,朝陆沣大吼:“你好烦!”
陆沣无辜地说:“我就是想问你……”
蔡有阳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把我的蝌蚪都吓跑了,我不会跟你做朋友的。”
陆沣心想: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“不是我啊。”他反应飞快地说,“是那条鱼把蝌蚪吓跑的。你没看见吗?它还吃蝌蚪呢。我刚叫你看来着。”
蔡有阳说:“你先来,鱼才来的。”
陆沣皱了皱眉,旋即松开,胸有成竹地说:“绝对不是我。蝌蚪又没有耳朵,怎么会听到我的声音?”
蔡有阳愣住了:蝌蚪的脑袋光溜溜的,看起来确实不像有耳朵的样子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觉得是错怪陆沣了。
陆沣看他的反应,就知道他是相信自己了。“对吧?”陆沣马上说,“真不是我。是鱼来了,蝌蚪看到了,就吓跑了。小动物看到天敌就会这样,你懂吗?”
蔡有阳说:“我知道天敌的意思,我还知道食物链。”
陆沣说: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”
蔡有阳点头。
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,前尘恩怨都放下了。大家都是聪明人,很好。
蔡有阳说:“我错怪你了。”他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,有个一毛的“角子”,“我请你吃可乐糖,要不要?”
陆沣说:“行啊。”就知道小孩喜欢吃糖,噗。
蔡有阳带着陆沣去镇上的小店买了十个可乐糖,分给他五个。陆沣见他眼神里有点不舍得,大方地退回去四个:“我就要一个。”
蔡有阳说:“不行,是我要请你的。”
陆沣说:“没事儿,我不爱吃糖。”
蔡有阳懊悔地说:“诶呀,你怎么不早说呀。”
陆沣把可乐糖的糖纸剥开,放进嘴巴里,说:“但是有糖吃也不错。”他帮蔡有阳把抓在手里的糖塞进裤兜里,说,“我有一个尝尝味儿,够了。”
蔡有阳迟疑地点了点头,拿了九颗糖中的一颗出来,剥开糖纸,塞进嘴巴。
陆沣说:“好吃吗?”
蔡有阳说:“好吃。”他想了想,好像自己才是“请客”的“主人”,忙道,“你觉得呢?”
陆沣咂嘴:“还成。”不就一股可乐味儿吗?他去过肯德基,那儿的可乐管够。他用舌头把糖推到一边,那边的腮帮子上就有了一个小突起,他对蔡有阳说,“你看。”
蔡有阳说:“我也会。”然后他腮帮子上也有了一个小突起,和陆沣的正好对称。
蔡有阳说:“听上学的哥哥姐姐说,上课的时候不能吃东西,所以我还学会了这个。”他说完,用舌头把糖勾了回来,然后压在了舌头下面,“你现在还能看出我在吃糖吗?”他张开嘴,示意陆沣看他的的舌苔,“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得含含糊糊。
陆沣点头:“看不出来。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你可省省吧。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,同时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。
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。”陆沣说。
蔡有阳说:“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。”
“嗨,一玩儿起来就给忘了。”陆沣说,“我叫陆沣,你记住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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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正是春夏之交,一年中最生机勃勃的时候。
蔡有阳五岁了。蔡有阳还没上幼儿园。蔡有阳蹲在河边的台阶上,看着水里的蝌蚪游来游去,游来游去。
他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,好把这些蝌蚪一网打尽。据说蝌蚪长大后会变成青蛙——或者是癞□□!
突然有个人在他背后说话:“诶,你是不是叫蔡有阳啊?”
陆沣已经在蔡有阳背后站了很长时间了。他搞不懂这小孩在干什么。但是妈妈说,这是隔壁蔡阿姨家的小孩。妈妈在忙搬家的事,没空管他,他就过来和这小孩交个朋友。
妈妈说,他比蔡有阳大半岁,是蔡有阳的哥哥。
他想,要不要去买个糖给弟弟吃?小孩就喜欢吃糖。
**,蔡有阳现在全身都充满了气——就快炸了。是谁在大声讲话?把他的蝌蚪都吓跑了。
碧绿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,原本聚拢在水边的蝌蚪四散而逃。
蔡有阳站起来,转身就看到了高他一个台阶的陆沣。陆沣看到蔡有阳板着脸,心里惊讶:居然不喜欢他吗?他在老家的时候,所有小孩都跟他玩,喊他大哥。
陆沣家是刚从北方搬来的。
陆沣看到蔡有阳矮矮的个头,白白的脸,却也生不出怒气,于是包容地笑道:“你好,我叫蔡有阳。”
蔡有阳:“……”
陆沣一时有些尴尬:他口误了。
蔡有阳生气地说:“你才是蔡有阳!”
陆沣:“……”
蔡有阳后知后觉地说:“不对。我才是蔡有阳!”
陆沣说:“对啊,我知道你叫蔡有阳。”
蔡有阳:“……”
陆沣说:“算了,咱别在这绕圈了。”他本想自我介绍,视线越过蔡有阳的肩膀,往水面随意地扫去,“诶?”他被水面闹腾的场景吸引了,把自我介绍抛到了脑后,“你看。”他拍了一下蔡有阳的肩膀,说,“鱼在吃蝌蚪!”
蔡有阳瞪了他一眼,却还是转身去看“鱼吃蝌蚪”了。才拇指大的小鱼,冲进蝌蚪群中,简直像是虎入羊群。它张开“大口”,动作迅速而猛烈,一眨眼的工夫就叼住了一只蝌蚪!
然后它咬了一口,估计是觉得不好吃,就把剩下那半截儿吐了出来。缺了半个脑袋的蝌蚪在水面上晃了晃,旋即一阵小风吹来,倏地把它吹跑了。
蔡有阳看呆了。
陆沣望着蝌蚪远去的方向,走下一个台阶,站到蔡有阳身边,用胳膊肘顶顶他的,说:“那蝌蚪**没?”
蔡有阳不说话。
陆沣再接再厉道:“估计是**吧,脑袋都没了。你觉得呢?”
蔡有阳看了他一眼,咬了咬下唇,一声也不吭,转身就走了。陆沣追在他身后,说:“你为啥不说话?”
蔡有阳闷头走路,吭哧吭哧。陆沣不急不缓地跟着,心里叹了口气,皱着眉说:“你讨厌我?为啥啊?我哪惹你了?我就想跟你做个朋友嘛。”
蔡有阳觉得有点累,看了看不远处的家门,换了个方向,继续往前走。
陆沣依然跟着他,嘴巴也停不下来:“蔡有阳,你说句话啊?蔡有阳,你是不是生气了?蔡有阳……”
蔡有阳停下脚步,朝陆沣大吼:“你好烦!”
陆沣无辜地说:“我就是想问你……”
蔡有阳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把我的蝌蚪都吓跑了,我不会跟你做朋友的。”
陆沣心想: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“不是我啊。”他反应飞快地说,“是那条鱼把蝌蚪吓跑的。你没看见吗?它还吃蝌蚪呢。我刚叫你看来着。”
蔡有阳说:“你先来,鱼才来的。”
陆沣皱了皱眉,旋即松开,胸有成竹地说:“绝对不是我。蝌蚪又没有耳朵,怎么会听到我的声音?”
蔡有阳愣住了:蝌蚪的脑袋光溜溜的,看起来确实不像有耳朵的样子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觉得是错怪陆沣了。
陆沣看他的反应,就知道他是相信自己了。“对吧?”陆沣马上说,“真不是我。是鱼来了,蝌蚪看到了,就吓跑了。小动物看到天敌就会这样,你懂吗?”
蔡有阳说:“我知道天敌的意思,我还知道食物链。”
陆沣说: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”
蔡有阳点头。
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,前尘恩怨都放下了。大家都是聪明人,很好。
蔡有阳说:“我错怪你了。”他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,有个一毛的“角子”,“我请你吃可乐糖,要不要?”
陆沣说:“行啊。”就知道小孩喜欢吃糖,噗。
蔡有阳带着陆沣去镇上的小店买了十个可乐糖,分给他五个。陆沣见他眼神里有点不舍得,大方地退回去四个:“我就要一个。”
蔡有阳说:“不行,是我要请你的。”
陆沣说:“没事儿,我不爱吃糖。”
蔡有阳懊悔地说:“诶呀,你怎么不早说呀。”
陆沣把可乐糖的糖纸剥开,放进嘴巴里,说:“但是有糖吃也不错。”他帮蔡有阳把抓在手里的糖塞进裤兜里,说,“我有一个尝尝味儿,够了。”
蔡有阳迟疑地点了点头,拿了九颗糖中的一颗出来,剥开糖纸,塞进嘴巴。
陆沣说:“好吃吗?”
蔡有阳说:“好吃。”他想了想,好像自己才是“请客”的“主人”,忙道,“你觉得呢?”
陆沣咂嘴:“还成。”不就一股可乐味儿吗?他去过肯德基,那儿的可乐管够。他用舌头把糖推到一边,那边的腮帮子上就有了一个小突起,他对蔡有阳说,“你看。”
蔡有阳说:“我也会。”然后他腮帮子上也有了一个小突起,和陆沣的正好对称。
蔡有阳说:“听上学的哥哥姐姐说,上课的时候不能吃东西,所以我还学会了这个。”他说完,用舌头把糖勾了回来,然后压在了舌头下面,“你现在还能看出我在吃糖吗?”他张开嘴,示意陆沣看他的的舌苔,“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得含含糊糊。
陆沣点头:“看不出来。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你可省省吧。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,同时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。
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。”陆沣说。
蔡有阳说:“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。”
“嗨,一玩儿起来就给忘了。”陆沣说,“我叫陆沣,你记住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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